詩‧酒‧江湖夢

　　隨著年紀漸長，慢慢發現很多事情似乎不是非黑即白，總是存在著灰色的模糊地帶，以及高與低極端之間的中間值。有時候我很好奇，當我們面對來自他人的指控或傷害時，「反擊的界線」在哪裡？在日常生活中所會面臨的困擾，「以牙還牙」似乎是大眾普遍能夠接受的標準，也就是「你打我一拳，我就打你一拳」；但這種東西也沒有一定的標準，所以容易因為情緒而流於無限上綱，變成「你打我一拳，我砍你一刀」。
　　這樣的現象當然不好，但是其中的情緒又怎麼能夠輕易說的清呢？
　　對於被傷害的人而言，自然而然會想要反擊，而反擊的時候大多都會喊著：「因為他先打我一拳，所以我．．．」、「因為他先罵我，所以我．．．」諸如此類的話，這無可厚非，但其中的衡量卻常常容易失控。這種例子在網路上尤其明顯，有些人可能講錯幾句話，卻會被大家抓緊痛腳，往死裡打。我當然可以理解有人犯錯，所以必須糾正的道理；我也能夠體會有只要對方不犯錯，就不會招致圍剿的邏輯。但真的有必要如此咄咄逼人嗎？
　　有些顯而易見的違法也就算了，例如公開軍事重地的照片或是影像，但有些可能只是想法上的不同或是價值觀的差異。但常常就會有人口出惡言，而且極盡能事的謾罵，彷彿與對方有深仇大恨般。如果只是有條理的筆戰那我還能夠理解，畢竟這種筆戰就像口頭爭論一樣，只不過戰場換成了網路。
　　但有些人不是。
　　有些人的邏輯就是「你打我一拳，我砍你一刀」，而且會努力地抓出你過去所有的過錯，一條一條的數落、訕笑。做錯事應該可以被容許糾正或是一定程度內的公評。但有些人卻會講出了情緒化的字眼，做出不理智的行為，爭吵不停，風波不斷，甚至對簿公堂，惡言相向。
　　我可以理解有些人的言論或者行為真的容易引起眾怒及公憤，有些公眾人物的發言也常使我匪夷所思。但我認為你會對於一個人的言行如此厭惡，甚至憤怒，一定會有足夠的理由。在憤怒之餘，至少要把理由好好講出來，而不是一昧的三字經以及各種人身攻擊。畢竟總是有一群在乎態度更勝於是非的人存在，這種攻擊只會落人口實而無助於意見的表達，甚至會成為阻力。我這邊所針對的對象是任何事件中的第三者，而非當事人。因為對於某些重大事件的當事者而言，有些話也許真的很難說的出口。
　　雖然我也知道要如何控制自己的憤怒的確不是很容易，因為我也常因為憤怒而無法清楚把自己的理由講出來，但我相信這應該是一個值得努力的方向。

　　我向來很喜歡把自己過去的文章翻出來重新看一遍，不論是高中時期的作文、網誌，還是上了大學之後的電影心得、隨筆。很多東西當年寫的時候是一種感覺，隔了幾年再看一次又是截然不同的滋味。有些在當下覺得很棒的作品，過了幾年之後，卻只想問自己：「當初怎會寫下這樣的東西還沾沾自喜？」我覺得這樣的反差很有趣，應該也是許多寫文章之人必經的歷程吧？
　　還記得有個朋友曾跟我討論過類似的問題，他好像說過：「如果會有這樣的感覺，可能代表你成長了。」不過我寫的東西真的有成長嗎？這點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畢竟網誌寫了幾年，對我來說變化最大的大概就是句式上的變化吧，以前總愛一行一行的寫，現在則彷彿寫作文式一段一段的寫。但說也好笑，我以前是用寫網誌的心情在寫作文，現在則是用寫作文的方式來寫網誌。當然，我指的「寫作文的方式」純粹是段落上的形似。
　　我高中能夠使用電腦的時間只有周末，等於一個禮拜才能夠寫一篇網誌，但我又不是每個禮拜都會有靈感。所以雖然沒有明確的約束自己，但還是習慣至少一個月要寫一篇。而上了大學之後，使用電腦的時間大幅增加，尤其是住宿舍之後，除了課堂課外的活動之外，幾乎都是在宿舍使用電腦。而我當時還很無聊的算了一下，我上大學之後平均是一個禮拜寫一篇網誌，對我這個向來缺乏恆心的人而言，倒是一個不錯的數字。
　　其實我寫網誌很簡單，就當作週記在寫，所以內容大多很生活化。相較於網路上許多「少有大志」的部落客們，我的網誌相對就很隨興，一篇文章最多寫上兩三個小時，對於許多一修再修的人而言，顯然相形失色。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定位，我寫的東西既然無法當成職業，當作興趣，聊以自遣卻也無不可。

　　回首來時路，總會憶起過去某段意義非凡的日子。也許那些意義在別人眼中無足輕重，但對於親身體驗並飽嘗其中冷暖滋味的自己而言，卻另有一股難言的感觸。雖然很多事情都已成過去，但時隔經年，每到了與往事重疊的日子，心中自然又是另一番滋味。也許很難用言語精準的描述，但卻是一種很深刻的情懷。
　　從以前就在網路上聽說有一個APP可與臉書連動，會顯示「歷史上的今天」發了哪一些動態。雖然曾試了幾次，卻總是沒有成功，最後也不了了之。但前不久我才發現，臉書不知何時也內建了這個功能。於是從上禮拜開始，每天都會看看「歷史上的今天」我發了哪些動態。動態大多都是以這兩三年為多，畢竟那是我較為頻繁使用臉書的時候，遠一點則能看到四年前的動態。雖然相隔的時間只是短短幾年，以現在的心態回顧往事，本就容易使人惆悵，何況當初的我正逢要邁入一個新階段，此刻想起更是百感交集。
　　三年前的這個時候，正巧是我要準備大學面試的時候，還記得當時的我心境是很沉重的，很多感受參雜在一起，總覺得有很多選擇但卻又別無選擇。那陣子我很常發動態，大多都是對面試的惶恐與未來的迷惘。網誌內也寫了不少當時的心情，不外乎就是對於現況的掙扎與抉擇的猶疑。一直到了剛剛我才發現，今天就是我三年前放榜的那一天。雖然隔了一千多個日子，放榜的那天依舊清晰如在眼前。
　　我向來很喜歡「歷史上的今天」，因為相同的事情隔了幾年之後，也許會有截然不同的感受。而這些事情我們可能很容易忽略甚至忘記，但是自從寫網誌之後，很多事情我雖然忘了卻很容易想起。因為每次發文的時候，便會顯示過去的今天發了哪些文章。高中的時候使用電腦的時間不多，文章量不大，所以並沒有感覺出其中的滋味。直到上了大學之後，寫網誌的時間大幅增加，看見「歷史上的今天」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我很喜歡這種今昔交錯的情懷對比，因為我寫網誌的時候大多是基於一種不吐不快的心境，所以相較於網路上較為常見的的食記、開箱文，我的文章大多都是屬於較為私人的情感抒發。雖然這類的文章在我的網誌內人氣相當低，但卻都是傾注了我當下最真實的感受，而用今日的心境去回想曾經的自己，確實是一種很醉人的滋味。
　　推薦大家也可以試試。

　　自從《玩命關頭5》之後，這系列聲勢大振，每次一有新的消息出現都會激起廣大的迴響，而第七集在拍攝期間卻因為保羅的死而投下了未知的震撼彈。雖然從第五集開始，保羅在電影中的存在感日漸稀薄。但他畢竟是玩命關頭起家的兩大招牌之一，我相信許多影迷都跟我一樣，期待導演要如何處理沒有保羅之後的玩命關頭？
　　這系列的劇情從來都不是重點，所以故事的主軸往往也很簡單。就是由傑森史塔森飾演的戴克蕭，為了替弟弟報仇而向以唐老大為首的主角群們復仇的故事。而中間穿插一個奪取天眼的支線。我個人很喜歡戴克蕭在電影中出場的方式。先是凝視窗外的獨白，然後轉頭看向弟弟，鏡頭則慢慢拉遠，除了瑟縮的醫護人員之外，便是滿地傷殘的警察。用很簡短的時間就顯示出戴克蕭的強悍。
　　隨著戴克蕭的強勢來襲，韓哥成為第一個犧牲者，繼而揭起復仇的序幕。我很喜歡片中主角群們參與韓哥葬禮時的對話，雖然沒有太多煽情的台詞，卻可以感受他們之間深厚的情誼。尤其羅曼對布萊恩說的那一句：「我真的不能再接受有人死掉了。」讓人不禁聯想到現實中早已逝世的保羅，也許只是台詞上的巧合，卻又令人多添幾分惆悵。

　　很多時候我們都貪心的想要全拿，偏偏世事難兩全，越想要面面俱到的結果往往就是兩面都不討好。每個人追求的東西都不一樣，當每個人都只想要前進，而不想要後退時，最終還是得有一個人得先妥協。這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難堪，權衡現實與自我實現折衷後的妥協，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毫不稀奇。卻又覺得有那麼一點不是滋味。
　　生活總是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在乎的理想或價值，但別人未必會有相同的想法，甚至可能與你背道而馳，差了個十萬八千里。這於我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尤其是在打工之後，雖然與大多數的小孩都能相處愉快，但總會有工作不順的時候。還記得當時教練苦口婆心跟我們說了一番話，雖然隔了一段時間，還記得最初說的那句話：「你要知道小朋友要的是什麼。」對我而言，完成工作是我最在乎的，所以我會對於不配合甚至妨礙課程進行的人感到不耐煩；對小朋友而言，從中得到樂趣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只一心想要完成工作，小孩無法從中得到樂趣，自然不會配合，我也就無法順利的把事情完成。
　　尤其因為那些孩子年紀都還太小，大多還不懂得在乎他人的感受，除了改變自己的教學方式之外，似乎也別無他法。當然，你可能會說那你就上課有趣一點，既能完成工作，又能與小孩同樂，不是很好嗎？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很好啊！但現實總是難以盡如人意，當我們的出發點不同時，就注定這趟旅程並不好走。但我們終究還是得把這條路走完，至於方式則由我們自己決定。這自然又是另一番各顯神通，挑戰自我的過程。

　　最近總覺得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要有點回饋才更能讓人有堅持下去的拚勁，哪怕只是絲毫。雖然從前的我總會故作瀟灑地說：「實踐的本身就是一種回饋。」，到了如今雖然我仍舊相信這句話，但在實踐之外，如果能夠有點額外的迴響，我相信一定會有更好的效果，不管是用什麼方式呈現。
　　這陣子最讓我感受到這點的莫過於小說的撰寫，從接下這份工作開始，原先也是滿懷熱枕，但隨著幾個月的時間流逝，雖然仍不時會去構思劇情與角色的衝突。但看的人不多，有意見的人更少。所以寫著寫著也慢慢感到乏味。直到上禮拜接獲站長的通知，說有玩家反應最近有發生新的事件可以添加上。才又慢慢有了持續寫下去的熱情。因為除了金錢之外，讀者看完後的意見我相信也是許多作者所重視的。
　　另外讓我感受到這點同樣也是工作，不過是另外一份打工。其實我並不討厭這份工作，老闆與同事人都很好，與小孩子互動的過程我也樂在其中，但有時候碰到特殊情況時也會覺得煩躁。就好像服務業怕會遇到奧客，有時候也很怕遇到難搞的小孩，一旦遇到了不配合的小孩，那種跑來跑去卻又徒勞無功的尷尬感將會如影隨形。不過當最後跟他們玩在一起時，那些尷尬又會一掃而空。而且前陣子才從老闆的口中輾轉得知家長對我的誇獎，雖然沒有直接聽到詳情，不過當下也是受到很大的鼓舞，教起來也特別振奮。
　　回饋是互相的，總是要有人先踏出地一步，不然永遠站在原地患得患失，一廂情願的把自己陷在憂鬱的牢籠中，到死都不會有人能夠理解你的感受。所以要嘛就主動出擊，不然就將其遠遠拋諸腦後。藕斷絲連的結果就只會是綿綿不絕的苦惱。我知道現階段的我無法完全做到，所以我把他寫下來，希望能夠讓自己盡量實踐。

　　今天心血來潮下又連上了小說頻道的異俠討論區，無意間看到作者自在去年張貼在討論區的一則文章，只有簡短的幾行字，大抵是在宣傳自己的新書，還附上網址。自從異俠寫到後期後，就鮮少看到自在親上討論區，更遑論宣傳新書。於是點開網址，映入眼簾的除了小說簡介之外，還有最新的章節試閱，沒想到最新的章節名字竟然是「停更通知」，下方則有一段簡短的說明：
　　
　　「很抱歉，因為這本書開始單純就是用興趣在寫，不少人反應看不懂，也沒什麼人氣，我會自我反省。不過無收入的情況也不容許我繼續寫下去了，希望大家體諒一下。感謝大家至今的支持，還有打賞過的朋友們。對不起，很抱歉要讓你們失望了。」
　　這幾行文字雖然簡短，看在我眼裡卻是百感交集。想當年異俠長期高踞說頻榜首的位置，每次出書都會引來熱烈的討論，但是集數越出越多，出書的間隔也越拉越長，當時無數人引頸期盼便是下一集的出版日。但隨著時間流逝，離開的人越來越多，討論區也是一天比一天冷清，對作品本身失望的人也不在少數。原以為作品完結之日遙遙無期，沒想到就在前年於無預警間出了最後一本。雖然結果未必盡如人意，不過至少替這部作品畫下一個句點。
　　我從小學時接觸異俠，斷斷續續過了許多年，直到我大一的時候小說才告完結。這七八年的歲月間改變了許多事，看著異俠一、二部兩者之間的差距，很明顯看出自在對於文字的掌控成熟許多。但我相信心境應該也改變許多吧！如果沒記錯的話，剛連載的時候自在似乎還是學生，章節的末端偶爾會上簡短的幾行字。雖然內容早已記不得了，但仍有些許模糊的印象。印象中當時的自在心中仍有滿腔豪情，但隨著連載的時間拉長，每次自在出現在討論區的時候總是在道歉，這種狀況直到異俠完結時才告終止。沒想到時隔兩年，萬萬想不到還會再看到自在的新書，但我更料不到的是這本書竟然是以如此蒼涼的文字來做階段性的總結。
　　這幾年來，雖然異俠之於我的吸引力早已大不如前，但這本書在我閱讀「網路小說」的生涯裡，大概是少數持續最久，印象最深的一本吧！回想起過往異俠在說頻的無限風光，對照如今新書的淒涼景況，實在令人不勝唏噓，感慨萬千。唏噓的是今昔改變之大，感慨的是寫作確實是一條漫長的不歸路。許多在網路上博得滿堂彩的作家似乎現實都過著不是很寬裕的生活，除了要面臨經濟上的巨大壓力之外，還要有隨時面臨被斷稿的可能。真正能靠著寫作維生的人少之又少，絕大多數人終究還是只能寫著當興趣罷了。
　　這個行業的風雨飄搖人盡皆知，但還是仍舊有許多人懷抱著當作家的夢想而筆耕不輟，祝福那些人都能順利的完成心中所願。雖然自在的新書之路似乎坎坷難行，但十多年的時間過去了，從他的字裡行間中仍舊能看出對於寫作的熱枕。即便世路艱難，過往的繁華景況也早已隨風而逝，但我相信自在仍如那易水江邊的豪士般，仍有屬於自己的一番慷慨豪情之歌，儘管難掩幾分淒涼，但過了兩年後，他終究還是選擇繼續唱下去，我相信他有他的考量。雖因冷峻的現實而不得不中斷，但期待他能夠有好的發展，無論寫作於否。

　　「張三丰見到張翠山自刎時的悲痛，謝遜聽到張無忌死訊時的傷心，書中寫得太也膚淺了，真實人生中不是這樣的。因為那時候我還不明白。」──金庸《倚天屠龍記》
　　這是《倚天屠龍記》後記中我很喜歡的一段話，而金庸會有這樣的感嘆是有原因的。因為當年他寫完這本書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他兒子從高樓一躍而下，結束短暫的生命。因此在修改《倚天屠龍記》時，金庸才在後記中提到。我很喜歡這句話的原因在於雖然他的字句很簡單，但表達的情感卻很真摯；文句不長，給人的感觸卻很深遠。雖然金庸的私德備受批評，但眾說紛紜也難有定論。單從一個讀者的眼中來看，我很喜歡這段文字，尤其是最後一句的「因為那時候我還不明白」。
　　「因為那時候我還不明白」──但等到我們明白的時候，大多已經為時已晚。這句簡單的話中卻讓人感受到滿溢的蒼涼。換個角度來說，我覺得這句話很適合拿來做為我當前許多困境的解答。

　　好比「書寫」這件事情，我向來對撰寫「心得」感到沒轍。追根究柢，最大的原因應當就是我沒有類似的生命經歷。這一點我相信許多人都能夠認同，有很多想法或是文字，一旦觸及自身的生命歷程，自然就會有更深的觸動，進而延伸出許多想法。從寫電影心得文來說，我期待在每部電影中挖掘自己更深層的想法，所以從某個時期開始，每看完一部電影都會寫下一篇心得。但久而久之我發現這使我感到力不從心，因為有些電影我看完卻未必會有想法，例如【黃飛鴻之英雄有夢】；而有些看完雖然會有想法，我卻沒有寫出來的能力，例如【美國狙擊手】。而有些我雖然寫出來了，卻始終少了些什麼，例如【控制】。
　　【黃飛鴻之英雄有夢】是因為劇情本身就乏善可陳，我寫起來感覺處處受制，極不順手。而這樣的感覺也曾在寫其他電影心得中出現過，有的索性棄而不寫，有的雖然硬寫出來，但結果往往差強人意。【美國狙擊手】則是不論看前或看後我都有著許多想法，而戰爭的題材也向來是我填詞中的常客。但總覺得對於那時代的背景沒有感覺，我畢竟不是美國人，我距離那樣的環境太遠，見識又遠不如其餘高竿的影評者，所以無法從更高的角度來看待這個題材，所以雖有滿腔想法卻又無從下筆。【控制】則與前兩者又有所不同，雖然也是我很喜歡的一部電影，我也寫出了自己的想法，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缺乏更重要的東西。
　　當然這種說法並不代表我其他的電影心得就寫的無懈可擊，像《進擊的鼓手》跟《控制》這兩篇，我雖然都自認寫得不夠完整，但前者已經寫下了我大多數的想法，即便有所不足卻也能夠坦然接受；但後者卻感覺有很多想法可以寫，我卻沒有辦法很完整的把他寫下來，只能捕捉些浮光掠影。
　　也許就像老師說的：「中國哲學的體悟是需要用一輩子去感受的‧‧‧常常要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經典說的是這麼一回事。」相同的道理反覆在不同的領域中被印證著，我相信大家也都曾有過類似的經驗，也就是同樣的書在不同的年紀來看時會有不同的感受。幾年前看《傷心咖啡店之歌》時，我嚮往書中種種對於「自由」的描寫，彷彿沉醉其中便能隨著情節而放縱。但過了幾年，我才發現我最不缺的反而便是自由，但當時的我還不明白。
　　這樣的說法並不是否定過去的自己，因為每一個感受的當下都是最真實的，但有些想法可能經會在歷過很多事情，或是熬過不少日子後而有所改變。從改變過後來看過去的自己自然會有許多使人發笑的愚蠢與幼稚。但沒有這些愚蠢與幼稚，自然無法造就之後的自己。
　　「因為那時候的我還不明白」──但誰又能保證等到以為明白的時候是真正的明白呢？答案也許從來都不只一種，隨著這條路走得越遠，或許會得到更多的答案，但可能只有走到最後才能夠真正體會到箇中滋味吧。

　　「沒辦法忍受下去的時候，再多忍一分鐘。」──這句話出自於朱少麟的《燕子》，我覺得很適合成為這部電影中一個強而有力的註解。從這部電影中，除了看到偉大成就背後的血淚艱辛之外，講白話點的話，這部電影其實就是一個極端在尋找另外一個極端。
　　
　　佛列契是一個性格極端的人，他不是那種循循善誘，因材施教的老師，他有屬於他自己的一套教學方式。因為身處美國最好的一間音樂學院，優秀的人才數不勝數，所以他並不在乎那些人。他在乎的是天才──真正的天才。他相信極端的刺激下可以激發人的潛能，所以他不斷利用近乎於毫無人性的虐待行為來尋找符合他定義中的「天才」。
　　佛列契相信「天才」是從無數的痛苦與苦練中鍛鍊而成的。所以佛列契的教學充滿著無數的髒話、惡毒的人身攻擊，必要的時候甚至不惜訴諸暴力。他不在乎他人的質疑，也無視學生的感受。他有自己堅信的人生信條，他認為「很好，是殺傷力最強大的兩個字。」偶一為之的和善只不過是為了累積下一次「攻擊」的材料。
　　
　　如果我們把追求卓越的過程視為一條漫長的道路，路的盡頭則就是不朽的成就。佛列契無疑就是這種人，他追求他眼中的偉大成就，渴望尋找下一個理查帕克。所以他在練團室裏頭恍如獨裁的暴君。儘管曾在得知「愛徒」尚恩之死而真情流露，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玩味的橋段。我們可以看到佛列契在接到死訊時的痛苦難當。但他痛苦的到底是什麼？是惋惜世界上又少一個「天才」？還是單純傷心尚恩的離世？這份惋惜中會不會又參雜著幾分愧疚自責的情緒？
　　撇開這部分先不談，單論他的教學方式而言，確實具有很大的爭議，但也不可否認確實有一定的效力，但這種極端的方法也只能在另一個極端上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也就是本片的主角安德魯。
　　
　　安德魯其實就是另一個佛列契，追求的東西雖然有所不同卻又殊途同歸。在追求成為偉大鼓手的路途中，其餘的東西都無足輕重。所以安德魯並不在乎人際關係，甚至為了專心練鼓而與女友分手。而這份決絕不只體現在他人身上，就連對自己也一樣無情，甚至更殘忍。所以即便手掌受傷、血濺鼓面或是重傷倒臥車子中，他都不曾放棄。眼中只有自己的目標，而為了這個目標他不惜付出所有。
　　佛列契與安德魯雖然性格極端，但畢竟還是人，他們也有他們的人性。只是這些人性相較於他們心中所追求的東西則顯得無關緊要，所以哪怕仍有沮喪或著悲傷的情緒，但沒多久又會被追求卓越的無情與冷硬強壓下去。再度投入於那痛苦卻又陶醉其中的追求。

　　「堅持到底」一直被視為一種崇高的美德，但現實中總會有不得不妥協的時候。每個人的抉擇都不一樣，你所認定的知難而退可能只是他人眼中的臨陣脫逃。唉，其中的取捨總是令人為難。
　　周遭的生活圈因為某件事情而產生了分歧。有群人在這件事情上做出了許多努力，但最後仍山窮水盡，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但卻有個人認為該當擇一而終，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該堅持到底。我無法去評價他們的對錯，因為他們都有各自的說法，也都有一定的說服力。但這些說法也許都要在特定的時機下才能顯現出他的意義。
　　相同的動作在不同的時間點可能會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到底要如何判定何時才是最佳的時機？我們鼓吹「堅持到底」，推崇「鍥而不捨」。但在某些特殊的時空下，「永不放棄」會不會變成一種一去不回的愚昧？類似的事情所在多有，史不絕書。諸如古代的文人名士，千百年來都在「仕」與「隱」之間掙扎不已，真正問心無愧的人又有多少呢？
　　這我不知道。也許他們在面臨取捨的時候，心中所想的只不過是「為所當為」罷了。我現實中所遭遇的為難自然不能與先賢相較，但其中的心境卻頗有借鏡之處。
　　大家都在追求最佳的「結束」，總是希望能夠讓每件事情有個完美的句點。所以當進退無路之際，我們只能選擇妥協，但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無路可走？有些人堅持人定勝天，相信天無絕人之路；但也有些人認為得放手時須放手。每個人在相同的難關面前可能會做下不同的決定，也許沒有絕對的對錯，但當你做下了一個決定，旁人又會用他的決定來評價你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