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酒‧江湖夢

　　原本以為自己待在家鄉服役，所以不會因為要離開單位而感到感傷。但等到真正脫下背心，在櫃檯跟大家告別後，又輾轉在樓層間往返，沿途跟大家告別，直到在指紋機按下最後一次指紋，與同事並肩踏出了大門，頭也不回的離開。才發現在開心之餘，竟也參雜著些許惆悵。
　　無論我的住家與單位的距離有多近，也無論我日後是否還會再回來，那些時間終究是過去了。這一年來的役男生活，就好像過往每一次的學生階段一樣，無論我們是否願意，也無論我們到底是否做足了準備，終究還是要跟過去的時光揮手道別，邁向下一個階段。
　　這幾天聽了無數祝福的話，不外乎早日找到工作、鵬程萬里，一切順利。而我一邊走著一邊想著，正如同過去無數次的分離一樣，胸中情緒洶湧，卻不知如何傾訴。

　　「十七歲在人的一生中是一個很特別的年紀，離成年很近，卻也離青澀不遠。過了這一歲，人好像就成了離弦的箭、開封的酒，很多事情，都不能再回頭了。」──這段話是我去年在霹靂布袋戲中看到的，我很喜歡這段話讀起來的感覺。尤其最近回頭檢視我這幾個月的生活，看到離弦的箭、開封的酒的這種形容，感受格外深刻。
　　不過對我而言，十七歲並不具有特別的意義。但我認為這段話中的十七歲可以套用成任何一個重要時刻，象徵一個人階段性的轉換，也也可以說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個轉捩點。例如於我而言，我覺得大學畢業是一個很重要的階段。剛脫離了學生身分，卻又還沒有正式踏入職場。最尷尬的是在這個年紀仍懷抱著些許憧憬，卻又依稀摸到一點現實的邊角，所以只能不斷地思索。而在逐漸認清自己的同時，也慢慢理解到過去的想法是有多麼的不切實際甚至可笑。

　　今日的早晨如同往常一般坐在櫃檯待命，此時人潮漸散，只餘零星的民眾在椅子上等候。正當百無聊賴時，忽然看到一位小朋友正蹣跚的朝我這走近，我低著頭看他一步一步地走，眼角餘光看到家長正笑容滿面的跟在後面。就在距離逐漸拉近，就當我凝神注視著小朋友時，忽聞那位家長笑著說：「老同學，好久不見啊」。
　　愕然間抬頭，才發現竟是昔日的補習班同學。雖然早在兩周前就已經在相同的地方打過招呼，但就僅僅只是一句嗨跟幾句無關緊要的寒暄。這次交談的時間同樣簡短，但對我而言，意義卻大不相同。當時的很愛在筆記本上手寫武俠相關的創作，我隨興的寫，周遭的人則是湊趣著看。從現在來看，當時創作的背後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單純是一種對於武俠小說的感情，以及純粹打發時間的一種消遣吧。
　　寒暄沒兩句，他就問我：「現在還有在寫武俠小說嗎？」
　　老實說，如果不是前兩年有在連載一篇有稿費的故事，我其實早就沒有再寫了。畢竟我雖然仍舊熱愛閱讀武俠，但對於寫文章的方向早已跟過去大不相同。但基於這兩年仍舊有寫的狀況下，我仍舊回答道：「有阿，只是已經很少了。」
　　他就笑著說：「我覺得你當初寫得不錯啊，繼續加油，要繼續創作。」
　　我笑著說謝謝，後來隨意幾句的閒聊帶過，他也就帶著小孩走了，臨走前則道了聲再見。
　　他們走了之後，我看著牆上的時鐘，驚覺原來已經快到休息的時間了。我坐下，低著頭，心中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他的那些稱讚或著加油，是不是只是基於昔日同窗偶遇時的客套寒暄，但揣摩過去相處時的情景以及自己的猜測，我想他是真誠的。而之所以這番話會使我思潮起伏，跟身處的環境與時機也有很大的關係。就像很多話要在特定的時刻才能彰顯出其特別的價值。在我畢業將近一年，役期所剩無多而又對於未來感到徬徨的此時此刻，聽到昔日的同學聊及自己曾經最為熱衷的興趣時，心中又怎麼能夠不泛起波瀾呢？或許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深刻的交情，但在這波折不斷的兩年中，有些情懷早已頹喪，卻又因為這簡短的相遇與交談，而喚起了那些情懷，那些隔了七八年卻又彷彿如在昨夜般的深刻回憶。
　　無論過去與現在，也不論是創作還是想法上，武俠小說對於我的影響無疑是深遠的。無論是金庸古龍，還是溫瑞安梁羽生，甚至是近於仙俠玄幻的黃易，都對我有著或深或淺的影響。他們的作品填補了我生活中許多乏味的時刻，也陪伴我度過許多漫長的深夜。也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我一個喘氣的窗口，成為我在漆黑長夜中獨處時的一盞明燈，一盞不足以照亮長夜卻足以安定心靈的微弱燈光。所以前陣子聽聞黃易過世的消息，其實心中是很傷感的。雖然他近年的作品我已漸漸失去興趣，但他過去的小說仍舊不時拿出來翻著。尤其在我過去某一段很痛苦的時刻裡，他的雲夢城之謎帶給了我很大的力量。
　　從那本小說中感受到宿命的輪迴以及主角的痛苦，其中有一段話是這麼說的：
　　 　「很多人認為辜月明是個無情的人，但他自己知自己事，他實在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否則不會感到生命是最沉重的負擔，感到這條路是那麼難走。做人真的很痛苦，而最大的痛苦，就是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那痛苦。他是沒理由這麼痛苦的。可是當世上沒有一件事能令你感到有趣時，怎快樂得起來？」
　　當時的我因為家中的一些事確實感到很苦惱，我知道我痛苦的原因是什麼，所以對於面對痛苦來源的認知跟這段話是相反的，但我覺得這段話很深刻的描寫出我當時對於痛苦的感受。也許他說得很淺白，很直接。短短幾句話，就出現了無數「痛苦」。但在當時心中煩悶的我而言，卻無疑是最簡潔有力的形容，因為我正感同身受著。

　　不知道是不是過去幾集的驚險場面日益頻繁，所以看的過程中並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也可能是因為近年來的各式驚險場面所在多有，所以感到些許麻木。看完電影的心得是覺得普普，只是對於其中一個部分有些話想說。　　　　
　　自從第五集接觸玩命關頭後，轉眼也過了幾個年頭，也曾寫了兩篇心得。還記得前年寫第七集心得的時候，我曾在文中描述我很喜歡電影中主角群們如家人般的情誼。也許他們並沒有實際相處很多時間，但有道是白首如新，傾蓋如故，相識時間的長短從來都不能直接類比情誼的深淺。何況他們曾並肩經歷過多少生死關頭，攜手闖過無數槍林彈雨。所以即便有時覺得動輒將FAMILY掛在嘴上顯得有些浮誇，但終究能從中感受到他們之間的情誼。

　　回顧過去一年的經歷，就好像身處在一座漆黑的山林中摸索著下山的途徑。深夜的山林中讓人迷失了方向，四顧茫然，舉步維艱，不知道哪一條路才是正確的道路？只能憑藉著偶爾透射林間的淡淡月色來摸索。或許這些微弱的月光無法替我們指引真正的方向，但至少可以讓我們存有著希望，哪怕只是萬分之一，至少能夠擁有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縱然明知前方漆黑難測，風雨漫天，縱然了解這些偶爾的指引無關大局，但至少能夠讓我們繼續走下去。當我們闡述心中的理想生活，描繪夢寐以求的人生遠景時，我們何嘗不知道這些可能只是白忙一場？但如果心中沒有一個美好的目的地，這趟行程又要怎麼繼續走下去呢？
　　但若只是一昧著拼命向前，而忽略了真正可能發生的結局，例如盲目躁進而導致的失足，甚至越走越遠，會否又是一場徒勞無功的悲劇？
　　也許我們就只是想要提前知道答案後再作答。可惜往往事與願違，終究還是千金難買早知道，所以有太多的遺憾留在彼此心中，後悔莫及。

　　自從去年九月中旬進入單位服役後，至今也將滿兩百天了。眼看剩餘的天數從三百多跳到兩百多，如今只剩一百多，原以為遙遠的退役日期轉眼便近在眼前。從最初的陌生到後來的漸入佳境，一切也都還算順利。這期間也確實多了不少經歷與體會，是我服役之前未曾有過的特殊經驗。
　　其中讓我留下最多印象的莫過於跟不同民眾的各種互動。由於我負責的工作使然，會長期與不同的民眾有著短暫的接觸，雖然時間不長，但往往都會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最近一次的經驗應該是上一個禮拜吧，有一位民眾因為自己的語意不清，導致自己必須在兩個樓層間奔波往返，於是他在快接近一樓櫃台的時候，將手中厚厚的一疊資料重重的摔至桌上，有趣的是他接著一言不發，只是滿臉憤怒地站在櫃台前。後來我趨前詢問，一番波折後才讓他順利離開。
　　大小聲的民眾不是沒有遇過，摔東西的倒是首次目睹。老實說當下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覺得很莫名其妙，也許是替他人感到不平吧。畢竟我只是過客，時間到了就離開。但其他櫃台人員不一樣，他們可能日復一日得去承受這些不合理的情緒。而在我極有限的經驗裡，大多數會在櫃台前大發雷霆乃至於做出不理智行為的民眾們，其實大多數的原因都是因為自己的疏失，但他們總以為都是別人的過錯。
　　有人因為自己逾時過號而大呼小叫；也有人因為人潮眾多而怒氣沖沖；甚至也有人講沒兩句就動輒要叫長官出來面對。個人認為這些怒火的源頭大多都是欠缺同理心，每個人都只替自己著想，希望別人可以優先替自己服務。卻忘了旁邊還有很多民眾，很多久候卻仍舊遵守秩序的民眾。

　　不論身處哪個階段，周遭總是會有一種人讓我感到很厭煩。他們可能本身並沒有很出色的成就，甚至連足以做為表率的言行都奉缺。但他們偏偏很喜歡對他人訓話，用那不知道哪來的優越感來插手他人的人生，依照自己的喜好指導別人未來的走向。
　　我相信沒有人喜歡被訓話，更遑論被當作教化的對象。但是如果對方真的有兩下子，或著真的能夠說出一些令人認同的話也就罷了。但往往他們賴以說服他人的不是自身的經歷，而是那每個人遲早都會擁有的年紀。
　　有時候常常在想他們到底是真正憂心他人的未來，抑或只是單純地想要展現自己的優越感，滿足自己的演說慾？因為如果真的想要關心別人，應當會是一個雙向的溝通，而不是淪為單方面的激情演講，以關心為由來滿足自己好發議論的渴望。

　　關於「插隊」這件事，曾有一次的經驗讓我印象非常深刻。那是在讀大學的時候，當時準備離校的人很多，停車場排滿了長長一條準備下山的人龍。而我當時卻被一個人插隊，當時猶豫片刻想說算了，想不到上車之後才發現插我隊的那個人恰巧佔去了最後一個座位。
　　從那一刻起，我忽然發現當我們在面對現實的不公時，如果選擇漠視，甚至姑息，往往最後受到傷害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但是如果當時的我最後有坐到位置，雖然同樣會對插隊的人感到憤怒，但我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特別的感慨了呢？也許都要等到自己利益真正遭受損害時，才能格外的感同身受吧。

　　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寫文章了，以往會這麼長的時間都沒有寫文章，大多都是放長假的時候，因為生活乏善可陳，缺乏動筆的題材。而這一次比較不一樣，最近幾個月發生了很多事，尤其是我換了一個新環境之後，雖然過著很規律的生活，但也遇到了不少新鮮事，也幾度想要動筆寫下，偏偏總是不了了之。
　　也許跟我電腦壞了有關，無法即時地去寫下當時的感受，漸漸就懶得寫了。只能靠著當偶爾的心血來潮戰勝過自己的懶散時，才能好好寫一些東西。